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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焦几时进来的,亚丽一点也不知道,还是在他说了声,啊!你像是在好遥远的地方时,才将她的思绪打断.

她在想,那断了腿的高太太绝不可能真去控告华欣的,告什么呢?人都成了这样,还有什么可告?

其实,真希望看那女人说话算话地去兴讼一番哩!

若是上了法庭,只要被告律师把握机会,左盘右问,不怕她不露出狐狸尾巴来,那样就正好让大家都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满嘴秽气的说谎大王了.

天下竟有这种事?一边坚持自己是华欣性骚扰的受害者,一边??又与他偷偷幽会,真是可笑!难道她当天下人都是昨天才出世的不成?今年过圣诞节时,非送她一顶口罩,摭一摭她嘴里喷出来的毒气不可.

目前她担心的??是恬恬.

当她接到电话後,居然出奇的冷静,用带有浓重鼻音的声音说,己听到新闻了,随即又问,你是不是还要离婚,准备不要爹地去跟那犯人同居?

虽然没做亏心事,但不知为什么,每当恬恬提起道格,亚丽就会感到自己忽然变得矮了半截似的,这次又一样,她支支唔唔地,充满了歉意地回答,这是在你爹地出事前就跟他商量决定好的.

女儿一付公事公办的样子,咄咄逼人地追问,不管以前怎样,你现在是不是还要离?

亚丽说,你必须了解,上次为你,本来预备原谅他,不离算了,谁知他跟那姓高的女人不一刀两断,又开旅馆,我才找了律师办手续的.

恬恬既不理会她的解释,也不多作沟通,只是冷漠地通知她,那好,你走,我现在就去办理休学,回来照顾爹地.

因此,当她一眼看见老焦时,就像遇到了救星一般,急忙诉苦.

你瞧弄成这样,他那公共妹妹不但不来服侍他,刚才还丢下话来说要去告他.至於我呆在这里,真是心不甘,情不愿,但也没办法,恬恬己经打算要休学回家来照顾他了.

老焦绉著眉头,沉默了半晌才说,你若是对他情尽了,就可以离去.

亚丽苦笑地摇了摇头,唉!我作人可没那么潇洒,挥一挥袖子就可走人,好歹我也是个母亲呀!哪忍心将一付沉重的担子,交给女儿一个人来扛呢?

老焦敏锐的眼光扫向亚丽,缓慢地透露玄机似的说,爱情是来了又要去的,是不能持久的,倒是温暖的亲情,可以耐风耐寒,永远也不会消逝.

亚丽猜不透他为什么这样说,难道他也知道了道格与她之间的事吗?难道他说这话,是为了警告她不要再去追寻爱情了吗?还是他指恬恬与她和华欣之间的关系而说的?

她从未料到老焦对爱情的看法竟是如此悲观,她多么想对他说,你错了,道格对我的爱情是天长地久的.

昨晚道格给了她许多安全感,因为他说,若是没有爱,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?

她知道这一份情不只是一煞那间迸发出来的火花,因为他说他追求的是持久的、长远的、永不变质的、刻骨铭心的爱情.

他俩之间没有条件,只有两情相悦.

在昨晚的激情中,他在她耳边私语,说有些人做爱,??没有爱,做了就忘了;与相爱的人做爱,才能令人满足,就像他俩一样.

但这些话,她都暗藏心底,没对老焦说.

老焦在病房中踱了踱方步,才又走近床边,俯首看著重度昏迷中的华欣,长叹了一声说,唉!人生如旅途,走了一程,有的地方可以拍照留念,有的非仅不能拍,也不能写、不能录下,只能留在记忆里.我劝你,还是捡好的记,把不好的忘掉吧!

他又对沉默的亚丽说,假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,尽管吩咐就是了.

幸好老焦走後,道格才出现,不然被他撞上,还真不好介绍哩!

道格对著床上的病人看了一眼,问亚丽,醒过没有?

亚丽摇头.

他又问,有没有听新闻?听证会将无限期往後推延了.

亚丽"唉"了一声答,人都不知还醒不醒得过来,这听证会再开下去也失去了意义.

道格微笑地上前一把揽住她,不料还没来得及亲吻她时,就被推开了.

她说,小心给人看见.

道格满脸困惑地问,看见了又怎样?

亚丽红了脸,尴尬地说,我还没离婚,怕被人说闲话.

道格绉了绉眉问,这不是我们之间的事吗?为什么怕人说闲话?

亚丽低头不语.

道格叹了口气,改变话题说,就在离医院不到两条街的地方有家中国餐馆,去那里吃中饭,你教我用筷子行吗?

路上,他说,你好安静,怎么不讲话?

亚丽回答,不知说什么好.

道格只有自己打开话闸子,说已打电话去找了银行经理,买那栋红顶白墙的平房和那一大片土地的贷款不成问题啦!他下午就会去办理贷款申请手续.

亚丽抬起一直胶著在人行道上的目光,忧心忡忡地问,一定要这么快买房子吗?你知道,假如我现在跟你走,就会毁了恬恬,她个性倔强,说要休学回来照顾她爹地.

一听这话,道格就当街站住了,双手朝天一举,跟著将脑袋瓜捧住,问她,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你改变了主意吗?

往来路人的灼热眼光,开始向他们这边聚集,看得她十分困窘,因此急忙拉著他往前走,直说这事待回去再商量.

用餐时,道格十分沉默,也没向她请教如何用筷子,一顿饭吃得好别扭.

饭後,终於打开了僵局.

他说,在人生的道路上,能遇到一个心爱的人,可以聊天,可以分享自己和自己的感受是不容易的,知己难逢大约就是这意思吧?谈天时无拘无束,无顾忌,不用思前想後再讲话,想什么就说什么,把真正的自我表现出来,是何等的解脱!和你在一起我就是这样快乐,可是为什么你现在的态度又摇摆不定呢?

亚丽了解他的意思,他们真的什么都可以分享.

她曾告诉他,华欣使她觉得自卑,觉得自己不够女性化,不够吸引人,然而他??一再夸她是女人中的女人,使她在他的热情中又找回了自信,这样的伴侣,上哪里去寻呢?她怎不想将他牢牢地抓住?可是恬恬的态度偏又那么坚决,一想到就令她忐忑不安.

她充满了歉意地说,不是摇摆不定,是想将步伐放慢一点,请你多给我点时间处理些事好吗?

他浅蓝色的眼珠上蒙上了一层阴影,他坚定地说,不可以!我们之间的事决不可以放慢步伐!...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反对你花时间,处理一些应该处理的事,这两者是互不冲突的.

她该怎样说服恬恬两者是互不冲突的呢?

道格又严肃地提醒她说,我希望你没忘记,今天是我们蜜月的第二天,你总不至於把全付精神时间都放在医院里吧?

她心中在呐喊,啊!亲爱的,错了,错了,你错了,我全付精神实际上是放在你身上的,只有我的形体才守在医院里.

只是这话,她??一句也说不出来.

道格忍不住问,你介不介意告诉我,你心里究竟有什么打算没有?

亚丽在餐桌下,伸出右手,偷偷在他膝头上捏了两把才回答,医院是一定得去的,希望你能谅解,因为我怕恬恬打电话来医院,找不到人,引起不必要的误会.但你放心,我一定会早些回来陪你,吃了晚餐後,再继续我们的蜜月,你只要乖乖在旅馆等著就行了.

他立刻也将手伸到餐桌下,一把握住她的手,他眼中的阴霾也散去了,还漾起了一份柔情,轻声说,我真的好想好想要你,千万千万不要令我失望!

她说,不会的,亲爱的,请相信我,我绝不会让你失望,绝对不会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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