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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生告诉正流著眼泪的亚丽,副司长伤势严重,即使将来能够清醒过来,恐怕以後也不再能与常人般地活动了,以後的日子,还有一大段遥远艰辛的路要走,你必需坚强保重.
她想对医生说,在两人办理离婚手续的节骨眼上,偏偏他??在这时把自己弄得不死不活的,需要坚强的人该是易华欣,而不是她陶亚丽才对,但这话她却说不出口,至於自己为什么竟会流泪,也说不出道理来.
医生又说,一旦有了空病房,立刻就可将他转出急诊室,目前挤在大统舱里,请稍安无燥.
道格在送她来医院的途中,就将自电话中打听到的消息转告了她,说都是昨夜的那场豪雨,在狮子湾与史夸米契交界处的公路上,冲落了山上的巨石惹的祸.
也是命中注定,凌晨天色漆黑,华欣驾车回温哥华,来不及闪躲,正巧就撞到石堆里去了,不过也是不幸中之大幸,人车并没堕入右侧公路边缘,峭壁下的太平洋里,总算救了高爱蓓一命.
在医院急诊部停车场上,道格握住她的双手,神情沉重地问,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?
她摇了摇头,但那不争气的眼泪,偏偏就在这时开始滴落.
她抽出右手,用手背拭泪,直到他递来一盒放在後座的拭面纸,她才将脸上的泪水沾乾.
突然间,她见到道格的目光中,若隐若现地闪过了一道尴尬的光茫.她立刻偷偷地责怪自己,究竟是那根筋不对,竟在末来的丈夫面前,为即将成为前夫的人流泪?况且究竟为什么流泪,她一点也不明白,因此她抱歉地说,对不起,真对不起!
他微笑地吻了吻她的手,为她解危,呵!不用说对不起,我知道同情不一定是爱情,夫妻一场,为他的不幸而悲伤,也是难免.
说完,他拥抱著她,再深情地给了她一个长吻,还在她耳边说了一声,爱你!
临走,他说,原本早计划好,这几天要和她在一起共渡每一分每一秒,好好享受一下最甜美的夫妻生活的,但现在看来,她可能一时还走不开,他还是先回办公室去好了,需要他就来电话,不然,待会接她一齐出去吃中饭.
外面急诊室走廊上一片乱哄哄的,警察、义工和医护人员穿流不息,亚丽安静地听完医生的话,就拉开房间里的一条蓝色塑胶布缦,让它将华欣的病床与邻近的病床的隔开.
她拭乾了泪水,心中焦急,既怕这场意外会为离婚凭添变数,又怕恬恬自此失去了生活的依靠,这场车祸真是发生得真不是时候呀!
华欣全身插著管子,被纱布绷带包裹得像具来自埃及的木乃依一样,若不是一部马达将氧气打入他的肺里,发出呼噜、呼噜奇怪的声音的话,谁会相信他还一息尚存呢?
亚丽刚坐定,就听到老高的声音说,在这里,进去看一下!
话才打住,就见他推著坐在轮椅上的爱蓓走了进来.
见了面,三人先是各自一楞,都有些见腆,接著又分别如临大敌似的摆出一付严阵以待的姿态.
爱蓓一身苹果绿的紧身套装上,沾染了一些斑斑血渍,两条腿自大腿以下都上了石膏,毕挺地向前伸著,而她蜡黄的脸蛋,见了亚丽,重新显出一派轻蔑不屑的神情.
她端坐在轮椅中,双肩还是垫得老高,一边像一个小驼峰似的.她瞟了亚丽一眼,才撇著两片薄唇问,咦?怎么你来啦?不是听说你跟姓麦的那个犯人私奔去了吗?难道这么快就又被扔啦?还是来等著领遗产的?
唉!易华欣呀,易华欣,若是连道格的事你都去对她讲,可见你心中己真正不念旧情了,既是如此,我又何必再为你哭泣呢?想到这里,亚丽就反唇相讥,咦?你怎么一付吃不到卜萄说卜萄酸的样子?
爱蓓抽动著鼻翼和上唇,冷哼一声,那犯人,送我都不要,嫌恶心!
亚丽简直受不了她讨了好还卖乖的德行,就故意说,恶心?是从那一次他拒绝你,不许你大哥长,大哥短地叫他後,才变成这样的吧?
爱蓓尖声冷笑,也不怕烂嘴巴呵!
亚丽??说,讲真话的人为什么怕烂嘴巴?
老高急忙打圆场,抢著发言,看哪!看哪!都弄成这样了!啧,啧,啧,可怜呵!脑子受伤最麻烦,据说,凡是沾到了血的脑细胞都会死去,再也不能复活.看样子,他大概今生再也不能当大官了,啧,啧,啧,真是可怜呵!
亚丽也跟著说,你夫人也可怜,靠山倒了,还得赶紧再去物色一个来取代,不然连工作都成问题哩!
老高生气地对她说,早就跟你讲过,不要老是瞎怪人,要怪得怪你先生,不要把高家的人往是非圈里拖,说真的,谁稀罕花心?我家爱蓓自己有本领,哪需要靠山?莫名其妙!
她也生气,反问,一个巴掌拍得响吗?只是男的不对,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弄得半夜三更还没回家?
老高板著脸,将轮椅往外推,认真地说,要不是他骗我太太要商量听证会的事,她才不会坐他的车哩!上了他的车,如同是上了贼船似的,下不来啦!将来两条腿要是残废了,我们可绕不了他,非告他不可!
爱蓓??立即改正老高说,残不残废,都得告!
亚丽弄不明白,就问,究竟要告他什么?
爱蓓大声回答,妨害自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