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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破晓,亚丽又朝街上张望,这回不见了道格的车,他在路边车中睡了一夜,定是回家漱洗更衣去了.
昨晚若不是他及时出现,猪八戒可能还不肯善罢甘休哩!这虽是他第一次打人,但也将是他最後一次,殴打女人的男人是低级畜牲,她陶亚丽再怎么也不能与畜牲为伍呀!何况她又不真的是走投无路.
道格交出信封的时候,还特地交待她,要将他的话好好想一想.
她也不再想追究黄色信封中究竟装了些什么,不论装了什么,现在去发现也都变得毫无意义了.
才关上门,她就将它丢给己在沙发上坐下了的华欣说,自己瞧瞧!究竟谁该揍谁?
华欣寒著张脸将信封拆开,快速地朝里面望了两眼,站起来,拿著信封就回房去,直到清早,亚丽才听他打开房门,不一会就走了.
是去办公室?去找律师谈离婚?去听证会?还是去找公共妹妹?她管不了那许多.
她己铁了心,想来想去,还是道格那番话最能为她疗伤止痛.
那是他自医院送她回家,将车停在离她家不远的一个新住宅区,一条作九十度转弯的路边说的.
当时路的两旁都是山涧,路灯青白色的亮光,像层白雾似的遮盖在涧里枝叶茂密的树丛上,将浓厚的夜色给漂淡了.道格摇下了车窗,青涩的草味混在新鲜的空气里,立刻趁机钻了进来.
小时候,父亲在家中後院里的两个树丛中,修剪出了一小块恰能容纳她瘦小身材的空间,又为她在地上铺了一块凉席,说那里是她的"树屋".每回独自躲在那儿看蜻蜓与蝴蝶飞舞时,她都会嗅到青草的气息,那样的味道,带给她一份浓厚的幸福感.
有时顾不了地上的蚂蚁和小虫,她也会躺在树屋的凉席上仰望天上的白云,有时那大朵大朵的云,像个穿著蓬蓬长裙,撅著肥胖大屁股的老女人在操作家务;有时又像一列火车正快速地走向远方;有时??像座被冰封了千万年的雪山;还有些时候,就像一个小男生正在甜蜜地亲吻著一个小女生.
道格作了一个深呼吸,说这里空气好清新後,就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她的脸孔,在她苍白的唇上印下了一个长吻,像童话中的王子将生命注入了睡美人生命中一般,他也随著这吻将自信注入了她心中.
有自信真好,可以不矫情做作,可以诚诚实实地作她自己,最好的,是不需终日备战,随时得去与别的女人竞争,那种可以完全放松的感觉真好!
最令她快乐的,是她终於遇到了一个男人,那人居然丝毫不在意她那张不加修饰的脸孔,好的、坏的,他能照单全收,与他在一起,她不需自惭形秽.
若是有一天两人共同生活在一起,她知道她不用担心卸妆後,会带给他一个像触了电似的致命打击,因此她不用躲躲藏藏的,得先在浴室里发出警告说,你见过鬼脸没?然後,才敢怯生生地走出去接受批判.
道格这样的男人是可以与她相知相许的.
他吻得又深又长,她从不知亲吻会是如此美妙,因此当他才要抬头,??反被她将颈项缠住了.
喔!只有上帝知道她是多么地需要他,他的嘴唇柔软又带劲,怎么也吃他不够,似乎他也吃她不够,他们就这么相互地吮著、吸著,让周遭的世界走远了.
终於停了下来,他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说,她在断室中就诊时,他仔细思考了许久,蓦然发觉,如今他生命中的目标己改变了,报复易华欣所得到的快乐,原来竟抵消不了因她受苦而为他带来的自责.
他说,复仇己不再是我生活的重心了.谢谢你给了我当头一棒,才使我走出复仇的牛角尖,从新衡量人生的价值.
该感谢的是她,几时有男人以她的忧为忧,以她的乐为乐?
她快乐地趁机请他说来听听,人生究竟什么最可贵?
道格说,在监狱里,自由最可贵;出了监狱,复仇得逞最可贵;现在,能过一个崭新的生活,在假释期满後,离开温哥华,去别的地方定居最可贵.
离开这里?这使亚丽把才交出去的信赖又全盘收回.她挣开了他的双臂,半闭著的双眼忽地睁大了,生气地盯著他瞧.
她想,你这男人是空气中的雾水么?还等不到正午,就要蒸发气化了;是天边的云彩么?还来不及驻足,就要随风飘泊游汤去了.或许你这样的男人,是野生动物,天生就不该属於任何女人,唉!也罢,也罢,我们无缘,终究留你不住!
道格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,笑了笑问,你想杀掉我?其实我的计划中是有你的.
他计划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,在一片长满了大树的土地上,盖一栋可爱的小房屋,屋里四面都装上落地玻璃门窗.每个清晨和黄昏,他要她在烹煮咖啡浓郁的香味中醒来,然後与她隔著玻璃,追踪小鹿走出树林来饮水觅食的影子.
道格又说,他还得在院里种一株结青色果子的李树,也要在树上悬吊一瓶蜜汁,这样就会有蜂鸟、蓝槛和知更鸟来访.此外,栽种一株蓝松当然也是少不了的,且不说松鼠喜欢玩树上的果子,到了圣诞的时候,他也可不用再去山里砍树,只需在松树上装饰圣诞灯,就好过节了.
亚丽眼中盈满了感动的泪水,如同儿时坐在"树屋"中一般,一切忽然又变那么美好.
嗅著山涧里花草树丛的清香,她投入了一千个盼望,以便堆砌一个温柔的心愿.
她附和著问,我也可以辟一小块空地来种胡萝卜吗?这样也好邀兔子来访!
他回答,当然、当然,你不但可以种胡萝卜,还可以喂山鸡吃玉米和面包屑...我们一定得买个有山鸡的的树林...跟我走,跟我走吧!
要不是那个名叫桃乐丝,著深蓝色套装的省府社会福利厅社工来敲门,她还在想著道格的话哩!
跟他走?还是让他走?
自床上起来时,身上的伤痛己好了许多.
桃乐丝开门见山就说,你一定听到大卫和朵夫被锁在他家汽车行李箱里,差点被热死的新闻吧?
都自顾不暇了,谁还有闲情逸致去听新闻?但事关大卫和朵夫,亚丽赶忙问,没事吧?没事吧?
那社工十分和气,像遇见了失散多年的姐妹似的,话闸子一开,便教人连标点都插入不了.
她说,生命倒是没了危险,但他们己严重中暑,还在留院观察.幸好兰达机警,听到了後面行李厢中蟋蟋嗦嗦,好像有人呼吸不到空气的声音,就拉开嗓门大叫,正巧被出门到院里除草的隔壁邻居听到,才把两个男孩救了出.
好险!谢天谢地,孩子总算平安没事.难怪昨天怎么都找不到珍妮,原来她家出了大事,但两个小人究竟是怎么钻进後车箱去的呢?
桃乐丝古怪地一笑说,根据韦恩的讲法,一定是他们在车里玩耍的时候,东摸西碰地扳开了後车箱,可能觉得好奇就爬进去,结果不小心把自己关进了里面.
亚丽摇著头,直说两个男孩真是太顽皮了.
但桃乐丝??阴阳怪气地耸了耸肩,压低嗓子告诉她,依小光蛋头朵夫讲,是韦恩把车盖关上的.
光蛋头虽是个小人精,比大卫和兰达都聪明,但这回他准弄错了.
韦恩明知在太阳照射下,紧闭的後车箱中温度高得跟烤箱似的,又没空气,关在里面会弄出人命来的,谁会这样,把两个小人关进烤箱去送死?
如今桃乐丝??一板正经地,为了一个小不点的话来访谈,亚丽真认为不可思议.
她说,这个寄宿家庭在他们身上都投保了巨额人寿险,就和先前为自己因意外死去的两个孩子投保的寿险一样,以前那两笔赔偿金额十分可观,他们买了屋和车後还有剩的.
亚丽立刻连想到珍妮胸前的那一对宝贝,莫非那也是用先前的赔偿金换来的吗?
但她随即又偷偷地责备自己太不够朋友,太不够意思了,怎么可以这么胡思乱想?就算珍妮家的房子、车子和她那对丰满的乳房,都是那两笔寿险换来的,又怎的?难道这钱不应归他们吗?
她十分低调地问那社工,你说这些,是想告诉我什么?
桃乐丝说,正好相反,因为你们两家很熟,你又常为他们看孩子,我们想知道你有没什么话希望讲给我们听?譬如,孩子对你说过些什么没?譬如,你对他家孩子经常发生意外,有怎样看法?
唉!各家有各家的烦恼,她的问题多得都处理不了,可不想再淌珍妮家这滩浑水,况且,她也实在没有掌握什么值得讨论的资料,因此她不停地摇头,婉拒深谈.
她说,抱歉呀,我既不是警察,又不是私家侦探,怎么会有看法?
就这么,什么话都套不去,桃乐丝终於不得不放弃,转移阵地去别家探访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