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第一节 8-1
晨曦自百叶窗的隙缝中钻了进来,亚丽睁开眼看到了在光中飘浮的,快速游动的许多细小粒子.
早过了该吸尘抹灰的时候了,这些日子里,活在堆积如山的压力下,每天如同在兵荒马乱中流离一般,自然就变得懒散了,不然那些小粒子哪能有机可趁地变得如此嚣张?
她也曾问过自己,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?为什么不快些将压力除去?仔细思考了一整夜,她终於发现自己是个害怕面对变数的人了.
虽然现在的生活环境毫不可爱,但??十分熟悉,她觉得她好像是云河里的一枚星球,每天都不断地绕著一个既定的轨道在运转,这种有轨迹可寻的日子,给了她一份安全感.
直到昨天,她才发现自己早己被华欣推离了轨道,使她不得不重新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.
自医院回来时,华欣想必正躲在暗处向外张望,一定见到了道格,因此进了门,客厅的灯光突然亮起来,他正等著哩!
婚後这么多年,冷战不断,但他从未动过手,若不是看见了,这回怎会一把揪住她,对准她的脸颊,便左右开弓地连刮了好几下,打得她眼冒金花呢?
他还恨恨地说,你以为你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大人物呵?原来也只不过是个戴著假面具,不安於室的贱货!
当时她给打疯了,才又叫又闹地出手反击,好啊!你这猪八戒居然敢动手打人?我要去报警!
回家时,原本是十分心虚又有歉意的,但这时她的心意改变了,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抱歉的,他哪有资格骂人?自己糗事一箩筐,弄得天天见报,不自我检讨,居然还敢打人,未免太大男人主义了吧!?
她吼叫回去,你这个不要脸的周官,只许自己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,居然动手,我决饶不了你,我这就报警,非跟你离婚不可!
想不到平日他楚河汉界地守身如玉,不给人碰,谁知这时竟油漆刷子似的从後面黏了上来,把人黏得好紧,不给打电话,後来还坏良心地用力将她推倒,骂说,什么人不好勾搭,偏去搭个作奸犯科的东西!
她一边挣扎一边叫喊,作奸犯科的若是不好,你那位公共妹妹在电视上靠著他的时候,怎么像条蚂蝗一样,附著人家不放呢?
他不饶人,嘿嘿冷笑说,她跟你不同,即便天下男人都死光了,她也不会要那犯人的.只有你,骚得耐不住,才饥不择食.
亚丽也反讽地问,是吗?若是我饥不择食,是谁的错?当丈夫的没有责任吗?一个尽责任的丈夫,会让妻子挨饿吗?
嘴上逞强争吵的是一回事,心中纳闷想著的??又是一回事.,
猪八戒怎会说公共妹妹不要道格?莫非是那女人为了讨好他,自己这样对他说的?她还以为他俩现在己没了瓜葛哩!若在这节骨眼上,他都不避嫌,连国会调查小组都不怕,竟敢继续与妹妹联络,那一定是吃了龙心豹胆,豁出去了.
照她看,那女人的话哪能听?老高不也曾对她说过,他老婆亲口否认有喜欢花心这回事吗?那天,她还故意在电话中损老高,哎哟!你太太不喜欢他,尚且能惹出这么多事来,要是喜欢那还了得?
这番对话,亚丽後来告诉了老焦,主要是想请他分析一下,那女的究竟看上了花心那一点?
不料老焦竟慎重其事地警告她,千万不要小看了你家先生,他长得也算可以,男人不需长得英俊潇洒,过得去就行了.
老焦还说,你家花心,要事业有事业,要地位有地位,加上身强力壮,这点你知道得比谁都清楚,为什么女人不爱?
她不好意思明讲,只是带玩带笑地回答,就是因为知道得比谁都清楚,才奇怪为什么会有女人爱他呀?
老焦这人是难不倒的,以前就有人说过,别看他一把年纪,头脑倒很灵光,人生阅历也非常丰富,他对朋友总能有问必答,主要是他的知识涵盖古今中外,可形容他是天上的事知道一半,地下的事没有不知道的人.
当时老焦听了亚丽的话,先是一楞,随後缓过一口气来,立刻就说,也许你知道的与别人知道的不一样吧?
从地上爬起来後,突然间,她觉得这样长久以来,与那女人共同争夺一个男人,实在累坏了,她想好好遏一会.
去年秋天看到後院花圃中,大朵大朵的粉红色牡丹花瓣,在一阵风雨过後,被吹刮到了泥地上,她心中不忍,就出去将它们拾起,带回来仔细清洗,又拿出一小只刻有玫瑰花纹的椭圆心水晶缸,将缸中注满清水,在水面上铺盖花瓣,又放在客厅欣赏了几日.
当她见花瓣在水中飘浮时,不免感叹岁月何尝不是一阵秋风秋雨?吹老了人,也吹老了婚姻,更吹老了一段破旧婚姻中的爱情.
风雨过後,凋零在泥地上的爱情,与那些粉红色牡丹花瓣一般,失去了原有的芬芳和生命,每天躺在那儿,被愈来愈多的泥沙污染,染得失去了先前的娇鲜,终至枯萎得失去了颜色.
於是,她就这么对猪八戒说,公共妹妹既然那么高贵,而我又是那么卑微,这个当你太太的宝座,不如乾脆拱手让贤给她算了.明天去找律师,我们离婚吧!你自由了,爱怎么都行,反正她丈夫是个好人,虽没当宰相,但肚里也能撑船哩!
猪八戒刚说完,你不必加罪於我,我跟你两不找这话,门铃就在这节骨眼上响了起来.
不知道格放她下车後怎会没回家的?只听他在门外高喊,亚丽,你忘了这个黄信封.
客厅里灯火通明,没拉上窗廉,屋里的一切,大约什么都被他自街上看了个一清二楚.
华欣嘿嘿冷笑两声说,野男人居然敢找上门来,你也未免太嚣张了吧!说完又敬了她一拳.
亚丽气得跳脚大骂,你这猪八戒只知欺善怕恶,只会打老婆,有种的就去揍道格呀!
但心里又害怕他两人真对上了,打得天昏地黑,不可收拾就惨了,因此还是勉为其难地前去应门.
也是万不得己,不然这付狼狈的样子,怎能见人?她尤其不愿被道格看见,一天之内,竟分别被两个男人抠打,真是尊严扫地.
外面又在喊了,你如果不要这信封里的一些资料,我就要拿去交给听证会的律师.
猪八戒听了,立即破口大骂,这只专在茅坑里掏屎吃的狗杂种,是只吃软饭的蛆虫,勾引婊子妓女来整老子,看我以後要他好看!
开了门,她有意不接触道格的视线,只是紧咬著先前已被猪尾巴打肿了的下唇,头低低地接过信封,眼泪也在这时夺眶而出.
道格真是个甜蜜的人,他那句你没事吧?要不要现在就跟我走这句话,使她心中得著了许多安慰.
她摇头,不行,她还没想透,也没准备好.
他又压低了噪子说,今晚我会睡在车里,就在街上,他再要欺侮你,就放声大叫,我正愁以後再没机会好好修理他,让我藉机发泄一下也好.
她一夜都在思想他的话,直到阳光都自百叶窗细缝中钻了进来,直到头晕脑胀,全身筋骨疼痛,连下床的愿望都失去了,光线中的小麈粒还在她眼前飞舞著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