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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-5

 

猪尾巴送她回家时,已是黄昏了.

放她下车前,他还蓄意调凯地问,来个临别亲吻如何?随即又纵声大笑,还说,想要就来找我!这才开启车门,让她出去.

车子启动了,又停下来,她的皮夹子自车窗里给扔了出来,掉在车道上,猪尾巴大声说,你以後要小心保管自己的证件喔!然後又是一阵大笑,箱型车才喷著白烟离去.

亚丽下身皮肉里螫痛难熬,她勉强拾起皮夹,先往车房玻璃窗里看了一眼,发现只有自己的车在里面停著,并不见华欣凯得来克的踪影,心中才松了口气,赶紧拿出钥匙开门.

进了屋,亚丽疲惫地往沙发上一躺,不料那些躲藏在她皮下的小剌,及腿上被树枝和野草割破了的伤口,竟又疼得使她跳了起来.

每根小刺都在与她作对,她非得将它们拔出来不可,於是赶忙再打电话找珍妮,可是铃声响了又响,还是没人接听,怎么办?唉,一切怎会弄得这么糟?

她突然觉得自己像只流浪狗似的,爹不疼,妈不爱,天下那么大,??找不到一个关心自己的人,连个打电话来问好的都没了,这样活著真是孤独又寂寞.

她常想,有些人虽孤独,倒不寂寞,而又有些人虽寂寞??不孤独,唯有她的灵魂和肉体,在世上??是绝对孤寂的,发生这么件大事,居然不知该向谁求助,要是那天被杀了、埋了,大约也不会有人在乎,也不会有人知道,一时忍不住,泪水竟潸潸地流了下来.

站著哭了一会,她才脱下衣裙,进入浴室,用温水自头至脚将自己小心冲洗,那男人留在她体内精液的气味十分强烈,她猜道格的气味一定不会这么难闻.

亚丽洗了好一会,蓦地听到有人按门铃,原不想应门的,??又担心在这多事之丘,大意不得,就披上浴衣走了出来.

全身被温水冲淋後,一度绷得好紧的神经竟又恢复了敏锐,她觉得身上如同被千百只小虫咬著不放一般,连去应个门,都需极大的努力.

门开了,亚丽吃惊地"喔"了一声,真料不到竟会是道格,不是说好分手,两人不再相见的么?怎么又出现了?难道他还未忘情?人若不能忘情,就不会无情,然而有情人当初又怎会狠心地对她说再会,使她受苦?

谁知呢?或许受苦的也不只她一人.

亚丽从未见过他这么一付狼狈的样子,他手中捏著先前带著的一条海蓝色领带,浅蓝色短袖衬衫的上半截敞开著,色泽深浓的绻曲胸毛,自领口处抢著向外延伸,右下方半截衬衣吊在裤腰外,胸前衣服己被汗水湿透,而几束棕褐色的软发垂落在前额,格外使他看来显得疲惫而寞落,一点也不快乐.

他一语不发,忧伤地看著她,过了一会才长叹一声说,把衣服穿好,我带你去医院.

医院?他知道她伤到了身体的哪些部位吗?他知道她难於向医生,启齿解释受伤的原因吗?他知道她不能将猪尾巴的事对外张扬吗?她甚至不肯让丈夫知道哩!

或许他是见到了她被打肿了的嘴唇和哭红了的眼睛,才提议要带她去医院的吧?她下意识地低下头,伸手遮掩住脸部,没化妆,简直见不得人.

先前的怒气,早在猪尾巴压在她身上时就已消失了,连同消逝的,是曾经有过的,在道格面前的一份光明磊落,她怯生生地,又不得不自卫地问,你来作什么?

他用手抬起她的下颔,轻触了一下被猪尾巴一拳打肿了的嘴唇,不答覆她的话,只是问,很痛吧?

她再也说不出话,而泪珠??迳自一颗颗地滴落了下来,她如何说得清自己的委曲呢?

道格立刻伸出双臂,紧紧将她搂在怀里,让她尽情地哭个痛快,她呜咽著告诉他,每件事都出了差错,我真不知该怎么办?怎么办?...

他答说,别担心,我在这里.

她感到他的胸毛正摩挲著她的面颊,也嗅到了他雄性的味道,终於她举起双手,紧勾著他的颈颈,呢喃著,我好怕,好怕.

她要这个男人,但他若是知道了下午的事,他还会接受她吗?

他用唇轻吻著她的发丝,让她的脸颊紧贴著自己的胸膛,又用手不断地抚摸著她的背脊,安慰她,不要怕,不要怕,有我哩!有我哩!...

哭泣了一会,亚丽抬起头来问,你不是说了要和我分手的吗?

他又叹了口气回答,唉!我也说了我对你是真心的.他轻拍著她,哄孩子似的说,快去换件衣服,陪你去医院...

猪尾巴的事,亚丽羞於向他描述,怎能让他知道下身己是伤痕累累?怎能让他知道她急需将那些刺除去?

她就骗他说,不用去医院了,我没什么不好.

道格抓住她肩膀,自怀里将她推开,目光锁定她的眼神,严肃地问,你在讲真话?

亚丽将眼光转开,浅浅点了点头.

他莫测高深地又说,那么看来那个开鸡场的男人是吹牛的罗!他没侵犯你,也没推你下车,是吧?

亚丽羞红了脸,他怎会知道猪尾巴的事?莫非遭那人强暴,也是他报复华欣的手段之一?想到他下午在白鲸餐馆的自白,承认自己跟华欣没完没了,她的心立刻就往下沉.

她推开他的手,压抑下心中纠缠不清,对他绵绵不尽的情意,将态度改变,冷冰冰地讽剌他,谢谢你安排一个流氓来欺侮我,这下得逞,你可满意了吧!?

道格吃惊地将眉头一绉,耐著性子说,亲爱的,真是可悲呀!你怎会把我看成个跟易华欣一般无情无义的人?

你不是吗?

下午,你不等我付账就夺门而出,待我跟出来,你已搭上别人的车扬长而去了,你想我能放心吗?我在你家附近己守候了几个小时,见那男人送你回来时,推你下车,又把皮夹扔在车道上,我就尾随著他的箱型车,跟到了鸡场,揪著他问了个明白後,还把他好好地修理了一顿.

亚丽这才知道他怎会弄成这付狼狈不堪的样子.

霎时间,她的心防松懈了,一个男人肯为她而战,使她圆了一个童年的美梦.

小时候的夏日,母亲常为她在家中前院的一株大树下,摆张小巧的木桌椅,让她玩著办家家酒的游戏.还记得藏在枝叶深处的知了,和电线杆上蹲著的几只麻雀,不停地吵闹,吵得令她几乎无法全神贯注在自己的白日梦上.

每天她都在经营著同一个梦,她梦见自己被女巫劫走,又被一个英勇的武士救了回来,她将酒注在杯中请他畅饮.

华欣不是她的英雄,她的英雄从未出现过.

她知道自己跟不上时代,现代的女性自己就是一个英雄,她也说不上来,为什么偏偏她这女人不能捍卫自己,非得在心灵及肉体上受人保护呢?她总是不够坚强,不够勇敢,她学不会一些新女性那样的肯定,又具有自我意识的态度,她不敢对人说,只有偷偷地承认,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小女子.

现在,她渴望被呵护的虚荣心终於获得了满足.她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幸福,她有道格可以依靠,不用再作个心灵上的吉普赛人,这样无处寄情地流浪了半生,辛苦得也够了.

她忍不住又将脸蛋贴上了他的胸膛,若不是他再三催促,她是怎么都会舍不得离开他的怀里,去更衣的.

上了车,亚丽虽强忍著疼痛,??仍不自觉地"呵"了一声.

道格迅速地伸手扶她一把,关切地问,没事吧!?

亚丽勉强地给了他一个微笑,几近耳语地轻声说,谢谢你照顾我.

赴诊途中,道格递了一个封了口的深黄色大公务信封给她,说这些原本是要交给代表国会调查小组的律师来处置的,现在由你保管.

亚丽立刻想到反对党领袖以前说,他经常接到黄色大公务信封,里面有告发易副司长的资料的一些话.

她拿著信封,将信将疑地望著他,不太能确定他这个做法的目的,就问为什么?

他说,我洗手了.

她问,你是说你不再捡举易华欣?

道格回答,我是说不愿伤害你.

那我拿著这些怎么办?

他淡淡一笑,傻女孩,你可以将资料销毁,也可以送给易华欣呵!我将信封封了口,主要是担心你看了以後,可能会再次受伤.

里面都是些见不得人的证据吗?

最好忘了这些吧!

亚丽的泪水突然又涌了出来,看来他确实是真心的,先前多么不该错怪他呀!

她什么也不再说,就伸手放在他握住方向盘的手背上,轻轻抚摩,又将他的手拿起贴在脸上,将爱情送给他,再用牙轻咬他的手指,就想连生命都托付给这个男人.

虽不是什么大不了会使人致命的疾病,也不是什么换心换肾之类的复杂手术,但总共也花费了近半小时的时间,医生才将许多小剌自亚丽身上取出,幸好在较敏感的部位,医生都给她用了一点麻药,才使她撑了过去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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