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首页

 

第五章第一节 5-1

 

 

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躺了一会,似乎睡了一觉,又似乎一直都醒著;似乎是恶梦一场,又似乎非常真切;似乎曾经哭泣过,又似乎早已无泪.

她挣扎著起身,将脸埋在手心中,她仍旧疲惫不堪,仍旧理不清心中的千头万绪.

客厅里的灯光都还亮著,阳光??己射了进来,照在窗边地板上站立著的盆栽上,让那些枝枝叶叶捡回了生命似的,又再度苏醒了过来.

几盆盛开的紫罗兰,尤其生意盎然,其实这都是自一小盆紫罗兰繁衍出来的.

老高的话言犹在耳,不要将折断了的紫罗兰的叶子扔掉,将它插在泥土里,或泡在水中,叶子便会再生根,就又可培养出一盆漂亮的紫罗兰来.

就这样,她又多了几盆紫色小花.

她想,以後她是不会再和以前那样向老高讨教盆栽的事了,他对花草树木懂得那么多,怎么对妻子??懂得那么少?

她拿起电话,打到学校去找老高,问他老婆到底怎么说?

他的声音显得焦虑不安:"没看电视吗?爱蓓被抓人质啦,到现在还没回家!"

抓人质?亚丽忽然连想到天还没亮时就打来家中的电话,她觉得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,赶紧追问,什么被抓人质?她在哪里工作?

"富士山谷的女子监狱."他说.

电话自她手中滑落了下来,这"妹妹"的工作一定是"哥哥"找的,就当谁也奈何他俩不得的时候,竟出了事,老天岂不公平?不然为何不抓别人,偏去抓他"妹妹"?不是要他出丑是什么?

她匆忙走到起居室,打开了电视,一眼看到那座曾备受争议的监狱前挤满了媒体,都在抢著播送挟持人质的情形,还有警察在场维持秩序.

一位主播对另一主播说:"挟持人质,前後己僵持了五个钟头,我看太平洋地区狱政司副司长易华欣,现在是别无选择,除了接纳三名夹持人质的嫌犯的要求,容许媒体与他一同进入监狱里,到那囚禁人质的档案间,与嫌犯作面对面的谈判外,根本别无选择."

另一主播回答:"是啊!由档案间门缝下传出来的那封人质写给副司长的信,似乎非常俱有说服力,使副司长的态度有软化的现象."

"但信的内容是什么,他??拒绝公布....啊,啊,且慢,看来好像有了新发展..."

镜头转向华欣,他神色凝重地被记者团团围住.

"副司长,听说你同意国家电视台的摄影记者与你一同进去,转播你和梆架人质的三名嫌犯谈判的过程?"

"肯定的!"

"你能公开人质给你的书信内容吗?"

"否定的!"

"嫌犯是属於杜可堡族的族人吗?"

"肯定的."

亚丽知道华欣不是个谈判的高手,从来就不是,不止与她谈不出结果,未娶她之前,他还有个叫胡雅凤的女友,他也常跟她吵架,吵了谈,谈了又吵,如此来往几百次,也没谈出结果来.

他曾告诉她说,他要东,雅凤就要西,她总是跟他唱反调.他求她,她还嫌烦.有一次他对她说,请给我一点温暖嘛!一点点、一丝丝就满足了,人家从小当孤儿当怕了.但她??回答,她交往的是现在的他,孤不孤儿与她有何相干?

这样的人主导谈判,岂非可笑?但自电视上看来,他似乎己摆脱了当孤儿的阴影,一付信心十足的样子,在那里发号司令,面对媒体,自信得都显得有些自大了.

他头发也梳得十分整齐,好像刚到店里理过一般,与未婚前,自己拿著剪刀,用手摸著头发一点点地修,修得脑後都秃了一小块全然不同.

当时亚丽建议他到理发店把头剪一剪,他却请她不要管这门事,他说什么都得受人管,他唯一不肯受人管的就是理发了.

"副司长,你预备答应嫌犯的要求,给她们加币一千万,飞机一架,载她们飞去另一国家吗?"

华欣不说话,自顾自地走进监狱.

镜头又转向主播,他开始介绍杜可堡族说,这一族是白俄後裔,虽是小小的一族,不过两千五百人,??赫赫有名,都是因为其中一百多人自命为上帝的使者,到处纵火,说是向上帝献祭而得名.几十年来,去世的去世,改过的改过,剩下现在不悔不悟的,就只这次抓人质的三个年老的女人.

主播又说,去年在法庭上,她们中间的代言人安娜对法官说,你们凭什么审判我们?我们是上帝的使者,你们是谁?我们向神献的是火祭,你们呢?我们在世上的使命,就是要烧去一切不洁??的东西.

这时镜头转到了无窗的档案室内.

那个负责谈判的安娜,尽自坐在木椅上,动也不动,连眼睫毛都不眨一下,而妆已残,脸色腊黄的爱蓓??坐在房间後面的角落里,其他两个女的,一左一右地拿著自己磨尖了的钢制餐刀,对准她的脸,站在她的坐椅旁.

一见华欣,爱蓓就哭著尖声高喊:"哥啊!救我!"

华欣瞄她一眼问,你没事吧?也不待她回答,就拉了张椅子坐下,对著空气说:"先放人质,扣住我就行了."

不料安娜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,抬起下巴,对准他,踏著骄傲的步子走来,突然,她将腰带一松,身上那件水蓝色的制服便散了开来,她又抖动了一下双肩,便将制服褪至了脚踝,里面没穿内衣,露出了一身赤裸.

亚丽早在报上读过别人的批评,说这三位女士该得最佳勇气奖,无论在什么场合或当谁的面,就爱使出这一手,表示侮辱对方,求她们不脱都不行.

安娜浑身皮肤苍白,包著一身会滚动的脂肪,活像浸透了奶水的面包.

华欣毫不动容地劝她将衣服穿上,以免感染肺炎.

亚丽叹口气,唉!安娜呀,别人眼睛长来是干什么的,我不知道,但他的眼睛??是长来看女人的,老的、少的、肥的、瘦的,是女人就爱看,你不穿衣,该你倒霉.

安娜又走到爱蓓前面,故意抖了两下,逼得爱蓓不得不低下头去,又娇喊了一声"哥!",喊得华欣又回过头去丢给她一个具有默契的眼神.

安娜这才将衣服重新穿回,转身去问华欣:"为什么你把这不会讲英文的女人送来当我们的辅导员?想故意折磨我们吗?跟你表达了几次,为什么相应不理?"

华欣问,谁说她不会讲英文?

安娜??反问,你想唬谁?她讲个屁的英文!

主播之一立刻分析,原来这次挟持人质事件,起因於辅导员不会英文.若安娜的指控属实,狱政司应追究他们任用狱政官的过程是否有瑕??;若指控不实,也应检讨发生事件的原因.

他们还说,杜克堡族一向族性平和,这三位受刑人虽有她们的坚持,有时甚至十分逗趣,但这样的人基本上是不会挟持人质的,即使现在,他还不能自她们脸上找到一丝一毫暴戾之气哩!

亚丽闭上了眼,还有谁比她更知道她们为什么不喜欢爱蓓?还有谁比她更知道她们投诉无门的苦衷?还有谁比她更知道她们为什么这样做?不抓人质怎能唤起华欣的注意力?她若不为顾全大局,也会去抓那鬼女人.

她想对这三个杜可堡的女人说:"谢谢,谢谢,你们的勇气和手段,都教我佩服."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上一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下一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