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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车时,她告诉道格,她的婚姻己摇摇欲坠,她就快自高处跌落下来了.
道格一面将夹克脱下,为她披上,一面说,这怎么行?我不能见死不救呀!
亚丽觉得道格的目光像一张温柔的网,她相信他能将她用网接住起,让她不会摔下来.
自高处堕落的恐惧是那样真切,她在梦中常见到那个梳著两条辫子的五岁女孩,又将腹部压在楼梯扶手上,自二楼滑下来时,因失控而跌了出去,沉重地摔在底楼台阶上,她以为女孩如瓷娃娃般给跌碎了,以为女孩死去了,在飘往天堂去的路上,
??听见了邻居小孩惊惶的喊叫声:"陶亚丽飞下来啦!陶亚丽飞下来啦!"
海风不停地吹拂著,水面金色的浪光闪闪,一波又一波地击拍在支撑码头的木椿上.
椿上布满了千万只藤壶类的小甲壳动物,约两百尺长伸往海里的木桥上,散著零星的游客,而木桥两侧??排列著垂钓的鱼竿,钓鱼人守在一旁等待动静.
"抓到了,抓到了!好大条!好大条!"对面一个穿米色风衣的黑汉大叫大喊,引得三两对游客争著去张望,随即又一哄散去,只听那黑汉人又大声叫嚷:"逃走啦,可惜!逃走啦!"
道格看著黑汉直笑,说刚过完年,一连下了几天大雨,不会有螃蟹,也难钓到鱼虾,你喜欢钓鱼和抓螃蟹吗?下次带了工具再陪你来.
好哦!好哦!她原就是个重情趣而又好玩的女孩,但这些日子,很多的她自己都被婚姻掩埋了,直到现在才又被道格挖掘了出来.
他使她记起了小时候,记起了儿时的天真无邪,记起了少女时期的矜持妙曼,她曾是个多梦的人,道格己将她的梦儿唤醒.
她抬头问,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?他答说,因为你信任我.
她信任他,信任得可以由他帮著解读她与华欣之间的风风雨雨,帮她调查一些蛛丝蚂迹,信任得可以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感受说给他听,除了不提华欣的工作性质外,她什么也不隐瞒,连那天华欣发起为爱蓓开派对的事都说了.
她说爱蓓太邪气,真不明白为什么华欣老护著她?老焦还要她学爱蓓,为什么要学她?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个性,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格调,她为什么要为取悦华欣而改变自己?她为什么要为别人而活?她要为自己活!
道格问,你恨她吗?想报复吗?
亚丽不答,??说,那晚派对结束在回家的路上,镍币般大小的雪花打在略温的车窗上,不用片刻就融了.让她想起二十二年前,刚抵温哥华的那个也飘著镍币般大小雪花的日子.华欣自机舱窗口往外看了一眼,就兴奋地说,只有华氏四十二度,还下著雪哩!以後看雪不必再上合欢山啦!
那天飞机停稳後,华欣先行离去了,是空姐招来的一位个头高大的白人移民官,替她提著一个旅行袋和一只圆型硬壳袖珍烘发机,协助她和两岁的女儿下机的.
烘发机是她母亲送的,说去加拿大开天劈地不容易,那边人工昂贵,洗头得靠自己,不像在台湾,满街都是美容院,方便又便宜,因此才送了一个给她.
移民官走到半路就沉著脸问,你嫁的是怎样一个丈夫?
亚丽也不知道自己嫁的是怎样的丈夫?他没经她同意就去认人作妹妹,也不经她同意就自他的生活里将她推了出来,让她站在十字路口,不知接下来该怎么走?
道格像心理分析师似的问,当年你以大小姐之尊,下嫁给一个衣食不继的人,是基於同情还是为了爱情?
亚丽说大约都有吧!
记得华欣教课时,一付信心十足的样子,还不断地用食指敲打著桌面强调重点,尤其当他怎么也教不会她时,他的指头就敲得更厉害了.她一直都觉得他聪明,功课好,有出息,不过她对他的生活艰苦,也十分同情.
她说,华欣是个懂得苦中作乐的人,没钱看电影、吃小馆,便唱歌自娱,唱"白云故乡",唱"追寻",唱"教我如何不想她",一遍又一遍,练就一付好歌喉,此外,他也极具创意,就连处理新婚夜也如此.
为了省钱,新婚夜是在乡下农家租来的一间小土屋里渡过的.
次日清晨,天光刚破晓,两人就自鸡叫声中醒来,相拥走出土屋,望著满天还没散去的星斗和邻近罩在晨雾中的一片田园,呼吸著新鲜清凉的空气,使她觉得今生今世已拥有了世界一切的甜蜜和幸福.
黑汉又在嚷叫了:"抓到了,抓到了!好大条!好大条!"
附近的游客己不为所动.
过不了一会,黑汉又喊说:"逃走啦,可惜!逃走啦!"
忽然有个颈上裹著的长围巾,像??鱼的手臂在空中飞舞般的一个东方男子,用手理著被风吹乱了的头发,高唱起圣塔露琪亚来.
俩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,亚丽就忍不住开怀地大笑起来.
道格趁机劝她,有空多出来走走,看看世界上别人的生活方式,心境自然会开朗,至於你丈夫的事,交给我处理就行,不要用伤脑筋.
亚丽说,她只希望就事论事,不希望因疑心生暗鬼,而冤枉了丈夫,她既是信耶稣,就会多祈祷,请耶稣借他的手证明给她看,丈夫是不是有问题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