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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第一节 4-1

 

 

亚丽怎么也忘不了舞会中,爱蓓的屁股一翘一翘地在宾客面前玄耀的一幕,当然更忘不了一位女客羡慕地问,怎会翘得那么好看?爱蓓咯咯地笑著回答,小时候背弟弟妹妹给背翘的.

上床後,一阖眼,爱蓓的屁股就又开始在她眼前幌汤起来,而最令她受不了的,还是那又娇又嗲的,呼唤哥哥的声音,不断地在她耳边响起,现在她连自己的思想也快掌握不住了.

她起身披上睡袍走了出去,走进华欣房里,摇醒他说,嗨!我们得谈谈.

华欣自沉睡中醒来,张著惺忪的眼睛,没好气地问,半夜三更谈什么?

她拉了张凳子在他床边坐下,打算长期抗战,她说:"谈你到底是要生离还是死别?"

"死",这个黑色而又不吉利的字眼,是华欣的最恨,举凡与这字眼有关联的一切,他都避之三舍.就为了这,他不肯立遗嘱,因为他怕遗嘱会为他带来恶运,会让他夭寿,当然他也不敢去殡仪馆,不敢去墓园,也不肯花钱去买人寿险,每次一听到"死"或与"死"有关的一切,他就像见到阎王爷般恐惧.

他紧张地蓦然自被里坐起,语气急切地问:"死?谁要死?"

"放心!不是你,也不是我,是我们的婚姻."

亚丽真没寻死的念头,别说只是收个妹妹了,即使让她发现华欣有了婚外情,她能为这而轻生吗?她早就发誓绝不学中国传统女性,男的有了外遇,女的便吵著要上吊,再不就向男的哭诉自己持家带孩子有多么辛苦,古人不早说过"只见新人笑,不见旧人哭"?寻死寻活有什么用?

亚丽又轻蔑地哼了一声说:"放心!我怎么都不会自杀,至於你呢?你也死不了,因为你的债还没还完,你死了,谁去付你女儿念研究院的学费?"

"那就少讲死啊死的."

"为什么不能讲?婚姻都快完蛋了,还不能讲?今天,你得给我二选一,要生离还是死别?生离的话,我们现在就离婚,没什么好拖的;死别呢?你就好好跟我过日子,直到死亡的那天为止."

既是虚惊一场,华欣又躺回被子里去了,还厌烦地怪她,谈这些,真无聊!

究竟是谁无聊?是想挽救婚姻的人吗?亚丽真看不起他这种不面对现实的态度,他这样打马虎眼,把人弄得好苦,今晚非把事情跟他理个一清二楚不可.

亚丽不知他有没有婚外情,但他真的变了.

人都会变的,这点她也知道,她不能接受的,是华欣变得太离谱.她心中有许多疑问,也看出了一些蛛丝蚂迹,只是并未掌握到俱体的事实.既是缺少事实,她当然不能胡乱吵闹,只好继续等待,但得等多久才能探出一个端倪来,她真没半点把握.

她想探听虚实,就一般性的旁敲侧击地说:"这些年来,你是色字头上一把刀,而我是心里插了一把刀."

华欣依旧是爱睬不睬地回答:"你这女人嘴巴真坏!"

"我讲真话,又不是伪造事实."

华欣轻蔑地说:"空穴来风!"

亚丽反驳:"无风不起浪,我又不是个大笨蛋,还感觉不出来吗?"

当然不是个大笨蛋,念小学时的一幕,她一辈子也忘不了.

一年级老师问,吃过糖以後,嘴巴里是什么味道?大家都抢著举手,亚丽也举了手,但老师??一直不叫她,尽叫别人.有的回答,是橘子味道,老师说不对;又有人说,是苹果味道,老师也说不对;最後才叫到了亚丽,她说是酸的,老师说对啦!

这样一个人,可能是个大笨蛋吗?会还看不出他色字头上一把刀吗?

亚丽想,非将这刀拔掉它不可,要是再让他单独睡一间房,单独睡一张床,夫妻不同床共枕的话,他还会真以为自己是个单身贵族,而在外面收妹妹、当哥哥地猛过乾瘾哩!睡同一张床的好处,便是可以对他作精神监控.

当初分房,是因两人习惯逐渐不同了,华欣早睡早起,她却晚睡晚起,为了避免相互干扰睡眠,才决定分房,没想後来夫妻竟变得异床异梦,不仅失去了亲密感,华欣还变得精神独立了起来.

她对他说:"以後我要跟你睡一张床!"

这必定是个恐怖的大新闻,因为华欣一听就又惊得自床上跳了起来:"这怎么行?你打鼾的声音那么大,吵得我怎么睡得著?"

"你年轻时打鼾的声音跟打雷一样,嘴里还会吹泡泡,而我都忍受了,现在你倒嫌起我来,究竟为什么?为了你那位宝贝妹妹吗?"

华欣光火了,十分恼怒地问:"什么妹妹不妹妹?不知你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些什么?"

亚丽深深的叹了口气,问那个己经变得陌生了的丈夫:"你知道什么是夫妻吗?夫妻是两个缘份有尽头的人凑在一起,当缘份尽了,俩人不是生离就是死别.所以你我若不能相处,无论分手有多么痛苦,也必须离婚,但若希望有生之年不分手,就该相互珍惜,好好相依相随地过日子."

华欣闭著眼,躺在那里不答话.

"你对我,当年的热情没有了,彼此间的关怀也没有了,更别提共同语言啦!你说怎么办?夫妻间忍耐是应该的,但一定要忍得有代价,若没代价,还忍它干嘛?...你现在可以作个决定...要生离还是死别?"

这番话也是白说了,华欣没听见似的,毫无表情地躺著.

亚丽气愤地伸手要拉他起床,不给他再躺著,??被华欣用力挣脱了,还没好气地问:"怎么?嘴巴尖酸刻薄不够,还想打人不成?"

老焦曾劝她,不要图一时口舌之快而讲厉害话,夫妻相处,何必永远都是得理不饶人?吵架时,让另一半说最後一句话,他爱怎么说都行,最後的一句话说完,他就会没趣了,架也吵不起来了.

每当她想起老焦的劝告时,她就觉得作人有时不得不低头,不得不转弯,因此她将手缩回来,调整了一下情绪,努力保持心态平和地说:"我是实在人,不会甜言蜜语,我也不哥长哥短地讨你欢喜,更不像别人会对你说,你快五十啦?哎呀,真看不出,顶多像三十几!这样马屁一拍,就会把你拍昏了头."

"我几时像你说的那样?"终於他开口了,但双眼还是闭著的.

"怎么没有?以前爱蓓搬家,你帮著抬洗衣机,连脊椎软骨都抬得滑了出来,就为了她赞你年轻,你还拼著老命逞强,後来不是得开刀治疗?...我这人很服老,假如有人说你好年轻漂亮呀!我不会受骗,我有自知之明,我知道我几岁,我知道我每天都得睡午觉,都得吃维他命,而且每三个钟头就需要休息一下."

华欣不语,亚丽知道谈也谈不出结果,就叫他睡进去一点.

椅子坐久了,背部不舒服,她也想躺下.从这一刻开始,她要跟他睡一张床,要跟他盖一条被,她有法律保障,他能拒绝吗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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