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恬恬拿起一串圣诞灯,对著放在客厅落地窗边的一株约六尺高矮的松树端详,正如她想要的,树上有棒球般大小的松果,还传来一阵淡淡的清香.
"记得我们刚来加拿大的那个圣诞节吗?"恬恬问站在松树前陪伴著她的母亲.
有些往事,亚丽今生今世也忘怀不了.那时女儿还不到三岁,一家三口共同走过的一些日子,有辛酸,有欢乐,至今想来仍然温馨无比,好像是刻进记忆里去似的.
那天下午,温哥华阳光灿烂,焦福夫妇驾著小龟壳车,接他们一家来到教堂.圣坛上,耸立著一棵高大的松树,一位男子正站在活动楼梯上装饰著树巅,另一位扶著梯子的男子仰著头,开心地称赞这树砍得好,既香,松果又多.
梯上的人回答说,一清早他就带著儿子到郊外去,看了一小片森林,才挑上这棵树,这树不仅型态好,松针也最均匀,但明年他认为扶楼梯的男子该去挑选.
恬恬刚走到树下,梯上的人就大声招呼焦太太:"嗨!玛莲,要拿松果给小朋友吗?"
"好哇!丢几个下来给恬恬涂颜色,然後再还给你挂回去当摆饰."
松果扔了下来,华欣帮忙接住交给女儿,恬恬快乐地把它们尽数兜入怀里,随著大家往後面去.
一个面带笑容的男人朝他们走来,焦福介绍,这是我们的高明校长,又问校长,我们要借用一下牧师的办公室,不知行不行?
高明回答,应当没问题吧!只是里面乱得像圣诞老公公的玩具工厂一样.
在牧师的"工厂"里,焦福在每个松果上,穿了一枚细小的铁丝环,交给玛莲,教恬恬把果子涂成金色,等候晾乾.接著,大家将手洗??,再去厨房作姜饼小人,恬恬不断地揉著一个小面团,像个能干的糕饼师夫一般.大了,她成为烘焙糕饼的能手,大约与这次经验有关.
亚丽回答女儿说,那个圣诞节,我永远都不会忘记.
但恬恬??说,爹地一定忘了,他不像我们刚来加拿大的时候一样,帮我们一起布置圣诞树,今天星期天,他还说要加班.
他加不加班,好像己与她没什么相关了,目前亚丽心中奇怪的,倒是怎么谁也没想起问她这树的来源?既是没人问,她当然也乐得不透露底细,只是??不断地想念著道格.
恬恬放下了手中那串吊灯,古怪地看了母亲一眼,突然冒出句话来:"你和老爸之间怎么啦?好像愈来愈不对劲!"
"什么不对劲?老夫老妻嘛!"
"人家电影里的老夫老妻就不一样."
她想说,唉,女儿呀!你要是能相信北极圈内住著一位蓄著白胡须的圣诞老公公,和一只鼻头会发亮的小鹿的话,那你就去信那些电影吧!
恬恬又说:"爱蓓阿姨和高伯伯也跟你们不同,他们好恩爱."
提起爱蓓,她就心痛,上次让她咬了一口的事,她是没齿难忘,她想告诉女儿,爱蓓是个猪八戒,她讥讽我,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没自信的人.
但她没说出口,作母亲的是不能随著性子乱讲话的,以免被女儿看轻.
其实那次以後,只要一听到她的名字,亚丽就会想到鲜血.那女人将她的尊严咬得皮破血流,理所当然的,她也想俟机狠狠地咬回她一口,甚至想哪天当著别人的面,把她像捉到的蟑螂似的,在鞋下踩得它连体液都榨出来才甘心.爱蓓原该知道,女人有些地方是不容被刺伤的.
至於恬恬说,她和她老公之间很恩爱,亚丽真想问女儿,难道你看不出,她根本就是个大骚货?正经八百的女人哪能跟她一样?走起路来,屁股连大陆上跳秧歌舞的也比不过!倒像一尾被框在网中的活鱼,上下左右,前前後後,劲道十足地乱摆!至於你妈,是不必向大骚货看齐的,这并不是指我是个名士派,其实我也是个讲究修饰打扮的人.
这一方面,也不是乱盖的,举例来说,染发吧!亚丽想,别人不知道,女儿你??该心知肚明,你妈早己是银发族的成员了,这,当然得感谢你外婆,我是得了她的真传.几十年前,当其他女生都还是细皮嫩肉,可爱得跟白雪公主差不多的时候,唯有你妈,竟已早白了头,外婆说是少年白.等过了中年,更是惨不忍睹,若是不染,真比爱因斯坦的头发还恐怖.
亚丽一直都是染发的,当然还有另一原因不染不行,是因为她母亲染,总不能她的头发比她妈还白吧!?但研究报告??说,染发剂可能致癌,这可假不了,这是千真万确众人皆知的事,而亚丽竟去充当敢死队,她想问女儿,这不是为了打扮是为什么?
想到这里,亚丽淡淡地望了女儿一眼,努力保持平静,若无其事地说:"人家福气好嘛!"
"爱蓓阿姨的身材一级棒!"恬恬好像在暗示什么.
谈到身材,亚丽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心中只这么想:"女儿,请你不要见怪,我现在弄得这付水桶样,还不是拜你之赐?老实说,妇人家怀过孕,生过孩子的,就不可能再是原先的俏模俏样了.爱蓓吗?我猜她动过整型手术,我就亲眼看到过她胸口上有一大条刀痕,不是隆乳,难道还会是开甲状腺不成?"
恬恬心血来潮,突然提议母亲去作整型手术来恢复身材.
亚丽心中好笑,几乎冒出话来:"女儿,你大概是疯了吧!你要你妈的屁股也会团团转,变得跟她一样?你这建议好荒唐,就好像叫教宗保罗去抽大麻一般,哼,我可不想学她,让她去独领风骚吧!况且,俗语说,女为悦己者容,你爸连看都不看你妈一眼,我去为谁整型?"
可是,亚丽怎么也说不出这些话来,只是无奈地叹息著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