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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西雅图念研究院的女儿恬恬回家渡圣诞前,就在电话中与母亲讲好,今年一定得要一株真正的松树,最好上面还有松果,因为真树会散放出松油的香味,家中每年用的那棵塑胶圣诞树早该淘汰了.
亚丽对华欣说,帮女儿去路边卖树的小贩那里挑一株来吧!他??说,小贩卖的不够新鲜,哪天去郊外森林里去砍一棵.
虽是这么说,??一直不见他行动,眼见恬恬晚上就要到家了,亚丽决定打电话去他办公室提醒一下.
秘书小姐的声音清脆得有如一只小黄莺,十分讨好地说:"易太太,副司长开会还没出来,你刚才打电话来留的口讯,我到现在还没机会交给他."
刚才也有一个易太太打电话来?太奇怪了,她还以为他只有她这一个太太哩!
他是在为这个女人守身如玉吗?这女人是谁?同事吗?难说,不过有一点可肯定的,她准不是个洋人,不然秘书小姐怎会把东西方口音混淆一谈?
她努力保持平静地交待,请副司长开完会打电话回家,她什么也没追问,怕给秘书小姐笑话,好歹自己也是个官夫人,多少得顾点颜面,怎能在别人面前流露七情六欲?但她的五脏六腑在翻腾,一口气别在喉管,几乎要窒息了.
她要找人商量,要疗伤止痛,她想到了道格,上次分手,道格曾说,有事随时找我,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当靠垫.
电话接通了,一听他的声音,亚丽就像在汪洋中快遭灭顶又被救起那样,委屈而激动地在颓丧中得了力量.
才说完我丈夫在外面有女人,然後她声音就开始颤抖,随即饮泣了起来.
道格问那女人是谁?亚丽哽咽著答说不知道.
道格劝她,不要轻信人言,或许是场误会.
可是她坚持,夫妻生活中的一些蛛丝蚂迹,让她深信不疑,她一定要他答应替她找出那第三者来.
此外,亚丽又要求道格替她去砍棵圣诞树回家,他说没问题,现在就去,太阳落山前为她送来,还说他以前就听人讲,这种动手的粗活,中国男人是做不来的,他们只是作学问和当官的好材料.
但亚丽知道,华欣的手其实很巧.
他在她家找到了那份家教的工作後,有次来替她补习数学时,他又坐在饭桌前,手中又拿了一片不知哪里找来的纸张,又摺叠成元宝,然後拆开,再又叠回去,一直重复著这动作.
他告诉她,昨晚作了个梦,梦见他一直在砍树,又一直在吞、在吞、在吞,居然把他给吞醒了,醒来时还在吞.
她问他吞什么?他咧嘴一笑,回答,吞痛苦呀!我当孤儿当怕了,最会吞苦水!
她问他真的会砍树吗?
他说,不止会砍树,还会种树、会劈柴、会生火、会拿锄头、会拿钉槌,会拿绣花针,没一样不会.
华欣回电话时,亚丽没顾及谈圣诞树的事,劈头就问:"你到底有几个太太?"
"你这什么意思?"
"你秘书说,我之前还有一个易太太打电话找过你."
"还不是弄错了?这种事也值得大惊小怪?"
亚丽打算晚上待他下班回来,要追究个水落石出的,没想女儿一回家,竟忙得她顾不了自己.
恬恬一直不停地拉著她倾诉委屈,如同孩提时一般,她嘟哝得她耳朵都快滴出油来了.
亚丽听著想著,可怜的女儿呀!怎么你的运气会那样差?起先老是没男生追,後来好不容易认识了罗伯,竟又发现他是个两面人,虽说这年头同性恋并不稀奇,但要找到一个像他这样忽雌忽雄的,还真不简单哩!若是买奖券也能这样命中就好了.
恬恬泄气地问,为什么她总找不到合适的男孩?
亚丽虽安慰她说,缘份没到,但心中??在埋怨她老爸.
以前他总说,年纪还轻,读书第一,交什么男朋友?甚至连女儿进了研究院,他还是坚持老套,说什么千万不要学你妈.
华欣常在女儿面前破坏她名誉,有次还说:"你妈年轻的时候,书读得并不怎么了得,纵或使出了混身解数,也只不过混来一个专科学历而已."
学问虽没有,但亚丽??自豪她并未让青春留白,当时她是个信心十足的独生女!不是吹牛,男朋友一大把,想邀她我出去的人还得拿号码排队静候哩!
华欣那时只有敬陪末座的份.当然这也是因为那个年代不同,也不只她一人那样,大约是男多女少的原因吧!在她记忆中,都是一家女儿百家求,好歹她那时正值花样年华,也长得俏模俏样,想交个男朋友或找个丈夫什么的,当然是小事一椿.
只是那时,亚丽没听说过什么同性恋之类的事,基本上男孩子都是表里一致的.纵然如此,她也耳闻过美国在好久以前,也曾发生过一个女人嫁了丈夫,等丈夫去逝时,才发现"他"是女扮男装的笑话.
女儿哭红了眼求她帮她出个点子.
恬恬念小学二年级的时候,老师说,现在很多野生动物像老虎、大象之类的,被人扑杀,再下就去会绝种,我们该怎办呢?恬恬立刻举手说,我去问妈咪,妈咪知道怎么办.
女儿自小起,就认为母亲万能.亚丽知道,恬恬交男朋友,绝不能要求对方宽衣解带,先来个验明正身,何况光凭一双肉眼也不行,所以她建议,不妨来个"跳舞计"吧!这一招准错不了.
恬恬生气地跺脚,厉声责怪她说:"妈咪!这是件很严肃的事,你别乱开玩笑!"
"谁开玩笑?你发现罗伯的秘密,不就是在一个舞会上吗?你不是发现他扭腰摆臀,还手捏兰花指,搔首弄姿的,才发现他比女性还女性?所以你要与男性去跳舞,音乐一响,对方就会投入,这样你才会及时发现对方的'性'趣所在,早点发现,就不会这次一样的害得你痛哭流涕啦!"
恬恬低下头来,不再言语.
亚丽又建议女儿要注重修饰,并说了则小故事她听:
有天亚当问夏娃:"你每天往脸上涂脂抹粉地为自己遮丑,你以为你骗得了谁呀?"结果,夏娃回答:"当然是那个笨蛋亚当啦!"
亚丽说,可见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亚当,还是可以被妆扮得美丽动人的夏娃骗倒的.
依她看,在天下那么多男性中,恬恬只需要找一个正牌的亚当,实在不是件难事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