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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温哥华怎么了?天公不作美,到了中午,还在呼啸著北风,而细粉状的雪花也还在空中舞著,只是落地时,连路边的小草都没给沾白,立刻便融化了.

道格会不会因下雪而改变计划,不来接她了?昨晚匆忙分手,两人连电话号码都没交换,因此连络不上,使亚丽一早就开始发愁.

中午,她己妆扮妥当,??忧心忡忡地一直望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,和比往常更显得忙碌的街道,只见来往车辆都减速慢行,有的还作鱼尾状地迂回摆动.

突然,一位著棕色大衣的行人,违规过街,连跑带滑,终於摔倒在街心,两面来车,为了避开他而急速煞车并转线,虽然躲过了倒下的行人,两车??撞成一团,玻璃碎片撒满一地.

亚丽捂著嘴,轻叫了一声,就在这时,家中电话铃声划破沉寂,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.

道格说,我在你家巷口加油站,两分钟就到了.

这电话兴奋剂一般地,突然将无限的活力注入了她的血管里,她特意对著悬在墙上的镜子,加深了橘色的唇膏,穿上大衣,出到大门外等候.

他的车小心翼翼地避过了相撞的车辆,刚停妥,她就快乐地钻进车里去了.

才坐定,便发现这不是昨晚送她回家的那车,驾驶盘前方,装了几排闪著黄色亮光指标的仪器,彷佛是电影中见到的飞行仪器一般.

"又是一辆?"她问.

"我有几个玩具,看场合使用,你是贵宾,不能委曲你."

亚丽非常感动,也非常快乐,她伸出手去抚摸仪器板:"这是什么车?"

"BMW."道格专注著路况,头也不转过来."你有时间兜兜风吗?去史坦尼公园看海,然後去咖啡店喝杯热腾腾的巧克力,吃一块刚出炉的草莓派,多么享受!"

不需要他大力说服,她就答应下来.今天华欣回家,发现太太不在,正是个以牙还牙的好机会,让他也体会一下独自守著一大栋空屋的滋味.

有次深夜,她苦苦地等候著他回来,就是要对他说,我们买下建筑商用木头盖起的房子,却没用爱用情把它的空间填满,所以我们是只有房子而没有家的可怜人.

道格的车驾得稳,对市区街道又熟,没多久,就来到了公园山脚下的滨海大道.他将车停在面向北温哥华的一个车位上,附近却不见游客,只有来回翱翔的白色海鸥.

海水是浑浊的灰蓝色,浪淘汹涌地拍打著停泊在海湾里的各式游艇,载著它们像在游乐场中乘坐亡命飞车似的上下起伏,不时还传来金属和木头撞击声,惊得海鸥聒聒叫著腾空飞起.

道格将车熄了火,依著车门,侧转身仔细在她脸上端详了一会,问:"愿不愿和我吃顿晚饭再去拿车?"

亚丽即刻就点头,心中轻快无比,婚後这些年来,她早已淡忘了这份曾令她血液里有千军万马奔腾的感觉,但如今她??并非全无顾忌,她问:"你不回家吃饭行吗?"

道格用手替她拢了一下飘附在她脸颊上的发丝,扬了扬双眉,似笑非笑地说:"没人管得住我,所以没人敢要我,家里也就没人等我."

亚丽笑起来:"假使有人敢要你,你肯把自己给走吗?"

"可能会吧!那要看是谁要了."道格的手指在她的脸庞上轻轻地滑行,滑到她的唇角,再将姆指开启她的双唇,停住了.

亚丽不安地将脸转开,说:"你不是医生就是律师,或是教授."

"刚好相反,我没那么受人尊敬,我是个正在假释期间的受刑人."道格将手缩回,两人间突然产生一片死寂.

过了片刻,他才又发动引擎,将车沿著滨海大道往山顶驶去.

亚丽抑止不住心中翻腾的失望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.这人看来一表人材,谈吐不俗,怎会是个犯有前科的受刑人?是他不想与她深交,才故意这么说来吓唬她吗?还是诚实过了头才自揭疮疤?

为了不让他见到她的诧异和不安,她低下头,很快地作了个决定,她要掩饰自己的身份,绝不透露华欣正是总管各监狱受刑人,太平洋地区的狱政司副司长.

"怕吗?还愿意和我聊天吗?"

她抬起头,勉强一笑,答说:"不怕!当然敢跟你聊天,但你必须先告诉我,这是不是辆赃车?"

"赃车?开什么玩笑?我虽在假释期间,??早已变成循规踏矩的生意人了.明天你若有空,我带你去见一见我的银行经理,你就知道他们是多么积极地想借钱给我

了."

"为什么要借钱给你?"

"因为我有以钱生钱的专长."

道格驾车在山顶公园兜了一圈後,亚丽想问,怎不停下来去喝巧克力?但她??没启口,她不愿伤害他,不愿烦恼他,不愿让他觉得她的主意太多了,她怕他会变魔术似的一溜烟地突然自她生命中消逝,因此她任他将车开过了狮门大桥,在初升的夜色中往北温哥华驶去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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