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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1-3

 

粉红色睡衣上的丝带是她自己拉开的,她知道这动作非她莫属,若是等候华欣,非得等到铁树开花不行.

说来好笑,以前猴急的是他,那时真教她不胜其烦,但不知何时起,他突然变了,变成了一只学习讲话的鹦鹉似的,老是重覆著同一个句子:"年纪大了,还干这样的事?"

不干这样的事的男人,为什么还那么注重打扮?还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?还往脸上涂抹香喷喷的男性面霜?还穿红著绿地老扮小?

晚上,亚丽总是喜欢穿得宽松轻简,只是难得与她躺在一起的华欣,每次却总像高僧入定那样,划下楚河汉界,固守他的半壁江山,无论她衣衫多么单薄,他??碰也不碰一下.

这次是有备而来的,她决心要达到目的,因此一拉丝带,睡衣便散开了,她丰润的胴体,就一丝不挂地呈现在卧室柔和的灯光里.

亚丽喊话似的提醒他:"喂!可别忘了,你有履行夫妻关系的义务!"说完,她立刻又翻骑到他身上去.

华欣躬起双腿,护著自己,除了不断地推拒亚丽积极在他下体探索的右手,还频频讨饶:"不要这样!不要这样嘛!"

"谁让你不履行作丈夫的义务?"

"好啦!好啦!你停手,履行就是了."

亚丽抽回手来,双手捧著他的脸,将唇压下去,可是他??将头侧往一边,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缝,任她怎么也探不开,幸好他还是个奉公守法的人,说履行就履行.

他将双眼闭上,伸出手来抚摸她的乳房,来来回回的,一般轻重的,像是替汽车打腊,又像平日请他帮忙作家事那样.

她最看不惯他做家事的懒模懒样了,拿著抹布,心不在焉地这边两下,那边两下,随意挥挥应个卯,幌不了一会就停下来;请他洗碗也一样,每次洗得不情不愿,自然也是草草收场.常常为了不想被他气得吐血,她宁愿自己动手算了.

但这又不是做家事,有丈夫在身边,没理由还得自己动手,更何况是他欠她的,好久没在一起了,她有权要求享受,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享受,这点在新婚之夜就领教过了,可也比什么都没有的好.

她闭上了眼,用自己的思想来营造一幅图画.

画中的激情正在逐渐提升,她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在蜕变,变成了千万根敏锐的触须,即使那不是一双充满了渴望的手在她胸前来回幌著,她也能进入一个迷幻的世界里.

她幻想著胯下的坐骑即将出发,幻想著她挥舞著长鞭,使劲夹紧双腿,预备在草原上驰骋;她幻想驰骋时,她的身体可以上下起伏,像大海里的波浪一般;她幻想著欢乐与汗水,在呻吟中交融.

正当她的思绪在游汤时,那手却突然停住了,还出她意料地,她整个人被华欣手脚并用地自他身上给扳了下来.

他用冷水泼她说:"今天不行,下次吧!"

亚丽常梦到自己自高处跌落,梦醒时,一颗心惊恐得几乎要跳出喉管,这个被他自身上扳下来的动作,与她自梦魇中醒来时一般,她怎肯罢休?

她哎牙切齿地,恨恨地骂他:"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猪八戒!又当这是做家事么?又要敷衍了事么?你不肯尽作丈夫的义务,我凭什么守住你?"

他一声也不响,像个假人似的平躺著不动.

於是,她出手快捷地一把捏过去,捏了个正著,但没想到手中捏的竟是软绵绵的一团,吓她一跳,这人怎么啦?

她捏了一会,又揉了一会,使劲了气力,??无法为那没精打采的东西注入生命,那付垂头丧气的模样,竟跟熄了火的马达一般,起不了任何作用.亚丽忍不住想,是他不行了,还是他对我已完全失去了兴趣?

她不干甘心,要给他摸黑,要给他扣帽子,要教他羞愧,就说:"在外面辛苦过头了,回家来才没戏唱吧!?"

他当没听到似的装睡,将双手叠放在胸前.

她想,大势已去,纵使死皮赖脸地跟他睡在一起,也没多大意思,这人变了,己不再是当年那个与她两情相悦的多情种子了,更糟的,是他真可能不再会生儿子了.

她幸幸然地走下床,拾起了滑落在地上那件粉红色的睡衣,将赤裸的身体裹了起来,走回自己的房间去.

 

第一章 1-4

"还没起来?"华欣在电话中问.

亚丽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钟,将近下午一点了,还没起床,好像真有点说不过,他心里会怎么想?说她懒惰?说她没出息?说她快成了行尸走肉?说这个家有她不嫌多,没她不嫌少?

她清了清喉咙,??清除不去嗓音中的沙哑,恰似一脚踏出酒吧的醉汉,双腿虽如扭麻花似的交替走著,??还全力维护形像,尊严十足地答说,早起来啦!

一连几个月都睡不好,总在夜深时刻,想些经年也解决不了的一些婚姻老去後留下的难题.婚前,几时头痛过?几时失眠过?几时不想起身,不想下床过?那时她的生命里没有华欣,有的只是歌和梦.

"我跟爱蓓打了电话,不收乾儿子了."他说.

蓦一听那女人名字,她的心就抽紧了起来,紧得好像要痉蛮似的,但听完他的话,她??又有了一份少有的获胜的快感,同意不收乾儿子,显然证明他不愿离婚,显然自己在他心中不是毫无份量的.

但他究竟怎样对那女人说的呢?而那女人的反应又如何?他觉得失望吗?他和她之间的秘密就此被瓦解了吗?

亚丽忍不住问:"那女人的怎么说?"

"没说什么."

"发出去的请帖怎么办?"

"这倒不烦你操心,老高会处理."

老高是个大好人,这点亚丽也知道,当中学校长的怎么也坏不到哪里去,她不喜欢的是那位校长夫人,无论从那个角度看来,她都不像那么回事,不像是个从事教育工作者的另一半,当年孔夫子要有这样的妻子,肯定当不了至圣先师.

刚认识不久,亚丽邀她共进午餐.当侍应生过来问她们点不点酒时,亚丽才要拒绝,就被爱蓓拦住了,叫她不要为了她先生是校长就不叫酒.

亚丽解释说自己没酒量,平时很少喝,但校长夫人??说平时她也很少喝,只是酒量不错,今天难得,来一瓶红酒吧!

三杯下肚,爱蓓就将脸凑近她说:"别看老高英俊魁梧,受人尊敬,晚上把他的假发除掉,就没得看头了."

那瓶红酒除给亚丽斟了半杯外,剩下的全由爱蓓包了,她虽没说出口,当时心中就怪别扭的,这位校长夫人有点不像那么回事,怎能当人师母呢?

尽管对爱蓓不怎么,但她还是担心高明为了取消宴会而得赔钱,因此提议,如果高家为这事赔钱,我们也出一半吧!

岂料华欣??损她是猫哭耗子,假慈悲,并说今晚有应酬,不回来吃饭了.

"我是猫哭耗子假慈悲,你算什么?吃里扒外!"亚丽激动时,声音是从喉头里挤出来,混浊又尖锐,有如连珠弹,任谁的耳膜都吃不消,可是她管不了这许多,她已被愤怒吞食了."又不回来?这是你的家还是你的旅馆?"

华欣??语气冷漠地回答:"你也可以出去嘛!"

他总是那么冷漠,从不跟她争吵,总是冷静地陈述自己的意见,永远也不会像她这样大吼大叫.她最怕一个能掌握自己情绪的人,因此华欣每次才都会不战而嬴,任她哭也好,闹也好,死也好,活也好,他一点也不在乎.

为什么他不与她争吵呢?为什么他不跟她一样动怒呢?他是块木头吗?他是块铜墙铁壁吗?他还有心,还有情吗?他还是个有血有泪的男人吗?她多么忌妒他的那些应酬,她又好恨他总是那么冷静,那么遥远.

临挂电话,华欣又说:"你要没事,不妨去参加健身俱乐部作些运动,这样肚子也可以小下去一点."

亚丽想到昨晚他在床上一付敷衍了事的样子,就讥讽地问:"这样能提高你的'性'趣吗?"

华欣说,不知道,去试一试吧!

她早就发现,生了恬恬後,腹部就变得松弛了,哺乳的结果,造成乳房下垂,她一直想告诉他,谁不想苗条一点?谁不喜欢昂首挺胸地过日子?谁愿意整天挺著一个大肚腩在人前幌汤?但她却提不起劲去作运动,每天都光想不练,过了一天又一天,想多了,都快够格当思想家啦!可惜华欣不是柏拉图,哪管得了那些装在她脑袋瓜里的思想?

今晚他既不回家吃饭,亚丽实在想不出藉口,自己为什么要独自守在家中与影子为伍?为什么要这样浪费生命?好活歹活都得活,若是活得愁眉苦脸,还不如活得快乐潇洒,她便鼓励自己,不如出去见识一下,开开眼界吧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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