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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 凋

第一章 1-1

爱蓓家是平房,有个地下室,前院里,有株大树,又粗又壮,比房子还高.

秋深了,院中的玫瑰只剩下了枯枝,气味香甜却易招惹蚂蚁的牡丹花也已凋零,曾经攀附在花架上的紫丁香早就失去了踪影,而那株大树上飘落下来的枝叶,正无精打采地堆积在附近的草地上,唯独院中的枫树,却是一枝活力犹存的独秀,还火一般地在燃烧著.

亚丽提著自海湾公司买来,包装精美的一对细瓷镶金的咖啡杯碟,边走边瞧.

夏天来她家吃烤肉时,这院子里是一片花团锦簇,谁不佩服爱蓓的园艺才华?任何一种花草,只要经过她的调理,好像就会变得活力百倍,甚至到了这个季节,别家的庭院早己是一片死寂,唯独她家院里的落叶枯枝,竟能将火红的枫叶,衬托得浪漫而富风韵,难怪朋友们都爱开玩笑,说她长了十只绿手指,能神奇地绿化庭院.

不待她按门铃,爱蓓的先生高明就自窗里看到了她,将门打开来.

大概都说他会保养,五尺八寸的身躯穿著米色套头薄羊毛衫和棕色长裤,显出一股帅劲,除了笑的时候,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没绉纹,近六十的人了,浑身也没赘肉,看来比实际年龄少了十岁也不止.只一点令亚丽不解,那便是为什么他老喜欢将头发染得乌黑,其实花白的头发不也能突显出一个成熟男性的魅力吗?

高明接下礼物,为她除去大衣时问:"花心呢?"

这个匿称,在朋友间早已传开,用"花心"两字取代了易华欣的名字,倒给了她一些联想.

他花心吗?有此可能,说不定他办公室里的女同事、女秘书,甚至女警卫什么的,都是他花心的对象,要不他为什么总是守口如瓶?总是不讲他公家的事给她听?公家没有人呀物的吗?他没有上班的生活吗?他没有话要说吗?怎么他什么都不说呢?他简直是在搞隔离!

平时朋友邀宴,他都不肯去,只说:"你自己去!"

亚丽当然不肯,有丈夫的人作客为什么还得自己去?但他却强词夺理地说:"又不是去跳舞,为什么非要我陪?"

有一次,她气得哭了起来,在厨房里,将琉理台上待洗的碗碟,一口气全给拂到了地面上,打它个稀哩哗啦,也顾不了一长条又尖又锐的玻璃跳上了她赤裸著的脚背,直立在她皮肉里,殷红的血这就涌了出来.

心被捣碎了是一级的疼痛,脚背那点伤算什么?那天去医院的路上,她想,朋友家请客,别人都成双作对地去,而我却得自己一个人去,这样丢脸,倒不如离婚算了.

最後因她负伤,他才投降说:"好啦,好啦,我陪你去!"

今晚高家请客,是近半年来一连串应酬中,唯一不需"革命",就把他说动了的一次.

亚丽将礼物交给高明,说:"他开会,晚点来."

"花心"终於来了.

进门时,亚丽正在厨房帮忙切洋葱,被熏得眼泪直流.待她洗了手,擦乾後,迎出去时,只见"花心"正伸出右手,在爱蓓肩上捏了两把,又顺势将她往怀里一拉,在她额头印下了一个吻,而爱蓓也投桃报李地展开了双臂,将他拦腰圈住,两人孩子似的拥在一起嘻嘻笑起来.

他俩人的动作那么热络,那么自然,那么有默契,又那么欢喜快乐.亚丽想,其实也不过只是普通朋友而已,既不是夫妻又不是情人,用得著这样的吻呀抱的?爱蓓要再不将头抬起来,只怕"花心"蓝色的衬衫,会被她脸颊上的胭脂给染红了.

突然间,亚丽觉得一阵晕眩,她的心也抽得很紧,还"砰、砰"地加速跳个不停,空气怎么这样稀薄?屋里氧气不够呵!她立刻用手按著胸腔,走去开窗,将头探出去,深深吸了口气才好过些.

高明赶忙过来问,没事吧!?需不需要躺一躺?他那十岁大的么儿小虎,跟在後面抢著说,楼下有张床,是我爸睡的,我妈睡楼上.

亚丽勉强地笑了笑,虚弱地摇头.

餐桌上摆得琳琅满目,卤的、炖的、炒的、煎的,一应俱全,客人们各自端著满碟的饭菜,分别坐在客厅、饭厅和厨房的餐桌上,吃著夸著,都说女主人能干,烹调手艺一流.

爱蓓将一小碟私房菜,放在亚丽面前的小茶几上,凑近她耳边悄悄说:"知道你喜欢吃红焖青鱼尾,特地给你烧的."

亚丽困惑地望著爱蓓,觉得奇怪,好想问她,为什么只给我一人吃青鱼尾?讨好吗?平时你不都鼻子长在头顶上,高傲过人?为什么现在要讨好?女人讨好女人,不为名就为利,再不就为爱情,像古时候小老婆巴结大老婆那样,给我私房菜,你为的是什么?

爱蓓端了张椅子,靠著她坐下,说高明想把他家小虎拜给他们作乾儿子.

坐对面的"花心"一听,就非常高兴地展开了右臂,搂住在他身边的小虎,抢先回答:"好哇!我家就一个女儿,正愁没个儿子陪我打球、陪我钓鱼哩!"

亚丽见不得"花心"这付恶心样,怎么对别人的儿子比自己女儿还亲匿?女儿从小到大也不见他这样搂过,也不见他陪她玩过,现在??想过乾瘾,她可不让他趁心,就答说,唉!收乾儿子,都是些有地位、有钱的老板做的事,我们哪有资格当人乾爸乾妈?

爱蓓瞟了"花心"一眼说,嗳哟!你是看不起先生还是谦虚呀?你先生在政府里当官,还不够有钱有地位吗?

边上坐著的客人也凑热闹地起哄,像千只小麻雀那样叽叽喳喳,叫她别打太极拳,就这么讲定啦!改天由高家正式摆酒请客,原班人马作陪!

亚丽看了青鱼尾一眼,忽然觉得恶心,就把鱼尾退给爱蓓说,今天胃不舒服,不能吃腥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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